几个案例告诉你 普通人如何走进互金骗局

对于中老年投资人来说,可能一瓶油就是让他们陷入互联网金融骗局的有效手段。这些中老年投资者不懂互联网,也无处获得基本的投资者教育。面对高利率的诱惑,他们更愿意相信电视广告、亲戚朋友,而不是将投资决策建基于常识。

互金骗局
投十个爆一个

即使大半辈子在投资领域战功卓著,王玲仍是踩中了互联网金融的一颗“雷”。
2015年12月,一家P2P公司涉案被查,她因此损失了近两万元,在QQ群痛诉的人当中,她只算是擦破了一点皮,但打破了她以往的“不败”战绩。
从2013年开始,以P2P网贷为代表的互联网金融发展得如火如荼,也乱象频生。它把民间金融的脆弱以互联网为媒介摊在了台面上。
据网贷之家统计,截至2015年12月,P2P网贷行业累计平台数达到3858家,其中问题平台总量1263家。也就是说,遍及全国的网贷公司,每三家中就有一家出了问题。
以此为参照,浸润该行业两年的王玲投资了十五家平台,倒掉一家,已经算是头脑灵活、眼光机敏的投资人了。
王玲家住安徽宣城,从保险公司退休后,就开始接触P2P行业,曾在当地的两家P2P公司当过业务员。“第一家产品的年化率7.2%,比银行存款高、比国债高,就够了,我不是很贪婪。”她说,“后来我发现它里面有资金池,就走了。”
此后,一位被称作“袁总”的人找她加入另一家P2P公司。此人之前是一家保险公司的副总,王玲认识他很多年,但不熟,“这个人为人不咋地,我不怎么信任他”。
2015年7月,这家P2P公司的宣城分公司成立,袁任一把手,找王玲去做业务员,主要是拉客户,零底薪。王玲去开过会,后来还是拒绝了。
“我又不太了解他们在做什么,再说就让我当个业务员或者小官,我才不干呢。如果让我当大官,也许我就上当了,就要被逮起来了。”她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但回来后,她还是下载了这家公司的App,投了不到两万块钱进去。
王玲看到中央电视台也在播它的广告,更是放下心来,在银行工作快四十年的丈夫看了广告,也觉得能搞。如今出事以后,王玲并不怎么责怪电视台,“它是不是诈骗,谁又能判断呢?那么大的企业摆在那儿,谁又能不相信呢?”
因为始终在金融业工作,王玲知道以目前的经济形势,难以支撑近15%的年化收益率。她想,给客户的利息那么高,运营成本又那么高,哪个小微企业能承受那么高的利息?
但质疑归质疑,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策。就像在此轮采访中,南方周末记者接触到的投资人几乎都没有从基本常识去考虑问题。他们投资互联网金融,借以判断的都是与金融本身无关的因素。
让王玲产生怀疑的,是这个P2P公司的软件界面。她觉得“憋屈”,验证码小到不把脸贴上去、打着特别亮的灯就看不到的地步。因为这点,她没再敢多投钱。
12月8日,该平台宣布被调查而停业后,王玲给袁总打过电话,对方还只是说,“没事儿,就像银行一样,银行不也经常有工作组来查吗?”
与众多不熟悉金融和投资的同龄人相比,王玲算是比较专业的投资人了。在她的P2P投资篮中,有15家平台,都是相关机构评出的全国前百强。余额宝她已经不玩了,利息太低,只零星存点钱在里面转账和消费。
2015年上半年,她也玩过股票,下半年就不玩了。她觉得“玩股票对老年人不好”,波动太大,投个几万块钱又没多大意思。
她准备下一步买黄金,以后交给孙女。除了国债,她的钱没存过银行,过去买了很多保险,也买过邮票、纪念币和纪念钞,现在没什么要买了,觉得只有黄金才可以保值。王玲的投资经并没有跟身边的朋友分享,“我自己的东西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,和一个知识不全面的人怎么聊啊?”
2003年,她投资过当地的房产,即便家人都不同意;2013年,还是在家人的反对下,又卖了,置换成市中心的一套房子。2008年,儿子刚毕业在上海工作,她为他买了一套93平米的花园洋房,当年市场价180万,作为工薪阶层,为此,她到处借款,现在,又为儿子在上海置换成了300平米不到的联体别墅。
王玲的儿子是北大本、硕毕业,现在小两口都在上海的金融行业工作。接受采访这天清早,王玲还在电话里跟儿子讲,让他跳槽到亚投行去,儿子笑着说,“你最适合去国务院工作。”
至于对出事的这家P2P公司的追偿,很多投资人在QQ群里讨论维权,王玲却劝大家,被反骂回来。她认为人犯了错误习惯归罪给别人,很不理性,投资人应该独立承担判断错误的责任。
她遇事习惯自己扛着,“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钱告诉家里人?因为他们对风险的承受能力不行,包括我老伴。跟他们讲了又要唠唠叨叨、担惊受怕。我就自己调整,能想得开。”

家人朋友扎堆被坑

300公里外,同为这家P2P公司的投资人,江苏泰兴的李喻就没有王玲这样的心态了。
李喻是刚上班不久的90后,爸妈和爷爷奶奶在老家投资了这家P2P公司,被吞掉106万。现在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,全家都还没缓过神来。
引荐人是李喻爸爸的一个表妹,叫张慧。她在当地超市做过主管,也在保险公司做过销售经理,觉得保险行业来钱慢,就去了这家P2P公司在泰兴的分公司。
李喻的父母在当地开工厂做生意,平时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。2015年3月,自从加入这家P2P公司后,张慧就一直拎东西来家里看爷爷奶奶。很快,两位老人把10万存款存了进去,选了最高一档年化收益率14.6%的产品,一年为期,可以提前赎回,但要等十个工作日。
一开始,李喻的爸妈觉得有点不靠谱,但张慧做了很多工作,告诉他们身边的某某某放了50万,某某总又放了60万……于是,到了5月,李喻父母也放了50万在里面,一样是14.6%的年化收益率。
根据李喻的观察,张慧的销售是“三板斧”:定期联络,问问你心情怎么样、工作怎么样;再告诉你身边圈子的某老板又投了多少钱;然后不断地说些公司唬人的新动态,比如在缅甸成立了银行、在中国有强硬的后台等等。
2015年10月,张慧还组织李喻的家人去旅游,到无锡的恒隆广场看公司。李喻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,所以看到现场后,她父母更觉得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会骗人。参观后,张慧还带着他们去看灵山大佛,还赠送了礼品。
她还经常组织抽奖,每半年或每季度都把投资大户们集中起来,抽iPhone6,iPad,电冰箱,最差也是罗兰家纺的四件套。
“十一”期间家庭聚会,李喻在银行工作的舅舅曾提醒过:泛亚刚出事,不要在这个平台放这么多钱,有风险。她父母觉得有道理,就跟张慧联系,希望把钱取一些出来。张慧使劲解释,说这家P2P公司是有国家支持的等等,打消了她父母的疑虑。
到了11月,知道家里有60万存款放在里面的时候,李喻有点慌了,提醒父母只有基于实体经济的公司才踏实,钱生钱是很可怕的,但父母并不相信。
当时她在追看电视剧《琅琊榜》,每到19:30以后,电视台就会播这家P2P公司的广告。看得多了,她也掉以轻心了。
后来,李喻父母越来越深信不疑。他们把从生意伙伴那儿到期的16万承兑汇票,也都存了进去。她手头攒了些钱,希望跟父母凑点,先把买房的每月利息4.9%的贷款还清。她妈妈听了以后说,“这个利率才4.9%,你有什么好担心的?我投的公司有14.6%呢,把钱都放在里面才划算!”
几个月以来,张慧每天都会去她父母的厂里坐坐,看到他们新的生意伙伴进门,都会冲过去介绍产品,拉人投资。李喻父母的生意伙伴,就这样投资进来的也有200多万。
在这家P2P公司垮掉之后,虽然生意伙伴的亏损不用李喻父母承担,但到了年末,他们欠着的工程款以没钱为由,就不再给了,损失有30万元左右。就这样,李喻家前前后后,被套住了106万元。
终于,12月8日那天,李喻从同事的朋友圈看到一篇文章,发现这家P2P公司出事了。公司网站已经无法登录,再拨张慧的电话,关机了。
12月9日起,泰兴的投资人前几天还在讨论怎么办,发现问不出个所以然,到了第四天就开始“比惨”。有一户人家,老家拆迁拿到200多万拆迁款,算得很清楚,把这笔钱放在P2P公司里吃14.6%的利息,全家就不用上班了,结果一朝事发,什么都没了。
李喻说,大家发现有人比自己还要惨的时候,会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就算了。13日,警方在办公室门口贴了通知,让受损的投资人去备案。
李喻家损失的钱是家里的流动资金,本是来年做生意的本钱,也是爷爷奶奶的大部分存款。出了事以后,因为奶奶曾有抑郁症,家人都不敢提此事。从前,李喻不到50岁的父母都是把钱用来供姐弟俩上学,或者买房子商铺,这几乎也是他们的第一次理财经历。
出事之后,家人再也没见过张慧。听说她也在里面投了七八十万,出事之后有投资人打销售,她被打得鼻青脸肿,手也没法动了。至今躲在外面。
李喻说,不光在泰兴,在她所工作的苏州,公交车上都会放这家P2P公司的广告。电视里也一直播:“举手之间,财富尽揽。”

脱离互联网的投资人群体

在这组采访中,南方周末记者发现,很难从论坛、贴吧、QQ群中找到“叔叔阿姨”投资人群体。大多数出生于50、60后的人们,并没有养成互联网式的生活习惯,虽然投资的是互联网金融,但他们的消息来源几乎都不在互联网上。影响他们最大的两个因素是熟人或广告。
网贷论坛“网贷之家”的客服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他们很少跟中老年人群体接触,因为中老年人不太懂如何发帖,他们看到的基本都是70、80、90后。
在互联网上咨询、搜索、讨论的,大多是80、90后。在南方周末的这轮采访中,更容易接触到的是这些年轻人。
王辉今年28岁,在北京的互联网金融机构上班。他这半年来,一直担心老家父母的一笔投资。他家在安徽六安市,爸妈在玩一款点击广告、返还金额的产品。它要求在注册时绑定银行卡,充入一定的保证金,而后每天坚持点击一定数量的广告、玩小游戏,就能够拿到报酬。保证金越高,收益率越高。据王辉了解,这款产品收益率最高时能达到50%-60%,现在临近春节也至少在30%左右。
他父母接触到这个产品,是隔壁邻居的推荐,据说邻居投了上百万,把卖房款放了进去。现在,周围的街坊们都被带了进去。王辉的父母从2015年初开始投资,放了几万块钱,还有他姐姐的20万,“我姐一直很贪心,就想不出力挣钱”。
辉说,奇怪的是,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投资,就觉得是在点广告、“做任务”。这款产品的用户粘性强,爸妈每天都要上去看看,虽然他看着很无聊,但想到前些年大爷大妈玩开心农场偷菜都很来劲,似乎也就可以理解。如今每天签到玩小游戏看广告,又能来钱,就更活跃了。对它的宣传基本都是朋友推荐,推荐了还有不少奖励。渐渐地,周围的叔叔阿姨们已经看不上百分之十几的收益率了。
从2015年夏天开始,王辉一直劝父母,这样的模式不靠谱,风险大,但随着时间推移,它一直不倒,说多了,他爸爸也就不信了。
王辉说,投资这样的产品,可能爸妈这个年龄段的人居多,而且资金量大的也是他们。懂得到网上讨论的,都是年龄低一些的。“大爷大妈们不知道哪个什么群、不知道什么贴吧,他们就傻乎乎地投了钱、天天去点广告,他们跟不上这个节奏。”
而一旦出事,他们也是最受苦的。虽然资金量不至于把家里捅出窟窿,但不同于年轻人,爸妈们收入来源有限,生活依赖大部分是存款。
在此之前,王辉不到60岁的父母,从来不会投资,连银行理财产品都不买。钱要么取出现金放在家里,要么活期放在卡里,连定期都不怎么存。
直到前两年,他帮他们弄了余额宝,发现收益还可以,渐渐学会了。再之后,听邻居说了这个产品,觉得比余额宝高很多,就直接把钱从余额宝转了过去。他们对别的理财或者P2P都没有了解,因为没朋友推荐。
目前,他已经催爸妈把钱拿了出来,他爸爸说,如果春节以后它还不倒的话,还要放进去。
像王辉这样,能成功劝父母把钱抽出来的并不多。在知乎上有这样一则热帖:《老妈被MMM洗脑了,所有积蓄都进去了,怎么劝?》
“MMM”金融互助社区,承诺日息1%、月收益30%,投资人一环套一环,被多家媒体疑为具有传销特征。12月初,流出通知显示自2015年12月1日至2月15日系统内所有奖金将会被冻结。
在知乎的帖子中,提问人说:老妈被MMM的模式洗脑了,她文化程度不高,讲不进去。现在家里面所有积蓄都在这个庞氏骗局里了。她炒股、期货都赔了钱,现在有个赌博的非法投资方式让她获利了,她根本不会停的。每次和她列举媒体上的证据的时候,她都说不可信。关键是现在她已经发展很多下线了,好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叔叔阿姨都跟着投了钱,我更担心有一天体系崩塌了,自家钱还不要紧,别人家的钱怎么办。我该怎么和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解释这个事情?如何劝阻她?
投票最高的办法是:在网上找一个比MMM回报率更高的项目,告诉你妈她不懂互联网,这项目需要你来操盘,让她把钱从MMM退出来给你上新项目。然后隔一个月告诉她项目跑路了,血本无归。
临近垮台时,MMM留给投资人一封公开信:“尊敬的参与者!不幸的是,我们所有用来稳定局面的措施都失败了,我们没有克服危机。现在已经很明显。……附记:我们想提醒你们关于警告,在系统注册前你们确认过这种意识。”这封语词混乱的公开信中所谓的“这种意识”恐怕无人确认过,他们利用的,正是“大妈”群体的集体无意识。

最大的坑可能是一瓶油

法大大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法务官梅臻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一般老年投资人的投资信息来源有两个:亲戚朋友介绍或电视广告。一般出问题的平台,都是通过地推的方式在线下接触她们。他们不大懂互联网,搜索信息的能力不强,没办法对公司做背景调查,也没办法听到业内人士的看法,对公司的考察顶多是看线下的实体店,地段、装修好不好,从门面来判断。
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不太容易相信别人,但一旦信了,觉得有好处,就可能把全部身家放进去,所以对他们来讲伤害就尤其大。而且他们不了解互联网金融的业态,没人推荐就不知道其他平台,很少有分散投资的理念。
在他看来,类似上述P2P公司和MMM这样的公司不过是新瓶装旧酒,用互联网金融的标签来包装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本质。非法集资案件的做法从来都是相似的:地推、洗脑、电视广告或名人效应。跟当年的“蚁力神”事件其实没有差别。
出事以后,他们往往不会报案或咨询律师。闹,是最直接的手段。他建议,事发后要第一时间报案登记,最后公安追缴回来的资金,原则上会按比例退还投资人。
其实,绝大多数的互联网金融平台是不会做线下推广的,他们的广告更多出现在网上,针对的是熟悉互联网的年轻用户群体。
一家网贷平台的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他们没有线下理财网点,也不会针对年纪大的用户投放广告。他们认为,在某些渠道打广告能够刺激一部分用户群体,但互联网理财不应该针对中老年群体,他们基本是用养老钱进行投资,属于典型风险厌恶型投资者,不应该参与风险较高或者不保本的理财活动。
在这家网贷平台的投资人统计中,平均年龄34.5岁,45岁以上的投资人仅占16%。
“越女读财”是专门就理财项目进行分析的一个微信公号,李喻最早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那家P2P公司倒台的消息。
南方周末记者联系到了该号主人“越女”。她总结了对叔叔阿姨投资现象的观察:一般来说,容易在理财中受骗的老年人,或是受到高息和小恩小惠的诱惑,比如像送油送锅之类的小礼品;或是听了熟人介绍,比如亲戚朋友在某理财公司当业务员,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拿回本息之类的话。
她描述过一位业务员的“经验”:如果你想把自己的理财产品销售出去,那么最好的道具是一瓶油。这位业务员的年销售额是千万级,是他所在公司的优秀员工。他下班后陪大妈们跳跳广场舞,然后跟她们说,来我这儿买理财产品吧,可以送你一瓶油呢,非转基因,倍儿健康。
她的一位朋友在新兴的民营银行工作,曾经劝父母把钱存过来,收益率比一般活期多十几倍。但她爸爸不愿意:不行,放在你那里少了一瓶油呢。
在她来看,老年投资群体的总体特征就是对金融知识了解很少,也不擅长利用网络来验证对比,但是对于利率很敏感,只要比银行高、又承诺本息,前几期拿回了利息,就很容易相信,并且继续追加投资,直到被卷款跑路。
来向越女咨询的大多也是同龄人帮父母来问。比如MMM,都是某同学、某亲戚拉去做的,“我某同学、某大哥、某同事在做”这种话天天听到,大多数也是看到对方真的“赚”到了钱就心动了,对方一直向她展示自己赚了多少、一直劝她一起玩。
在她观察,上述P2P公司的受骗者大多是因为线下的推销员,而MMM则是线上线下都有,线上是通过微信朋友圈传播的。
越女有时也会在平台未出事时预警,这时候会有一些相信平台的投资者骂上门来:“国家都没定性,你就定性了。是不是想跟国家为敌?造谣要承担责任的!”只要还未出事,预警的媒体都可能遭到投资人的抨击,被认为是“乌鸦嘴”,如果资金链断了,都是因为媒体造谣造成挤兑,与平台无干。
关于上述垮掉的那家P2P公司,越女在2015年8月做了风险提醒。当时,她老家的小叔打电话来,问这家公司是否靠谱,可不可以投资。因为当地的推广人员告诉他,这个产品上过电视,值得信赖,收益又高。
她在与小叔的交流中惊讶地发现,他对理财产品一点都不了解,把大量的钱存了活期。现在又受到各种人的鼓吹,去买他看也看不懂的所谓理财。在她小时候,小叔是一所中学的知名教师,一直很聪明。父母这辈人已经老了,信息十分闭塞,这是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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